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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内疚”这把心头刀

2017年10月12日 10:45  

关于“内疚”这个话题,想从一个真实的故事说起:多年前,一个朋友在高校做心理咨询老师,主要负责危机干预,他说起自己负责的一个个案:女孩年纪轻轻,只有19岁,却在冬日的一个傍晚选择以跳楼的方式结束生命,直接原因是:情伤—相恋多年的男朋友和闺蜜在一起了,她同时遭遇了友情、爱情的双重背叛。这个女孩在遗书上写道:“我要他们内疚一辈子!”

有人觉得这是一个诅咒,有人觉得她太傻太天真了,用自己的性命赌一种情绪—“内疚”,不管真相如何,我们足以看到“内疚”这个情绪力量是多么强大!

何为内疚?

“疚”是形声兼会意字,疒(nè)为形,久为声,表示病的时间很长。疚的本意指久病不愈,引申为因对不起人而感到惭愧或痛苦。

“内疚”是指对一件事情或某个人心里感到惭愧而不安的一种心情。严重的内疚,甚至惶惶不可终日。

生活中,我们都会不停地产生内疚感:如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家人,会觉得内疚;朋友请求帮忙结果没做到,会觉得内疚;拒绝别人,会觉得内疚;自己说错话、做错事,也会产生内疚感……

有人说,内疚感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,它会带来强烈的责任感和负罪感,以及对自我的攻击:有些人会因为内疚而选择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,因为内疚而不断做出自残的行为,因为内疚而一直在做出补偿、乞求原谅……可能正是基于这样的认知,才会有文章开头那个故事吧!

为什么我比别人更容易内疚?

著名心理学家埃里克森在他的人格发展八阶段理论中,曾提过内疚这个心理品质。幼儿期(4~7岁)的时候,每一个个体要面对的社会心理危机是:主动对内疚的冲突。这一时期的孩子会萌发出各种思想、行为和幻想,也会检验各种各样的限制,以便找到哪些是属于许可的范围,而哪些又是不许可的。

如果父母鼓励孩子的独创性行为和想象力,那孩子会以一种健康的独创性意识离开这个阶段;然而,如果父母讥笑孩子的独创性行为和想象力,那儿童即会以缺乏自信心离开这个阶段。长大以后,每当他们考虑种种自主性的行为时,总易于产生内疚感。所以,他们倾向于生活在别人为他们安排好的狭隘的圈子里。

简而言之,在幼儿期(4~7岁)这个关键期,越被父母允许自主行为和探索(“哇,宝贝你好棒!”“我怎么没有想到呢,你这个主意真不错!”),并欣赏孩子的独创性和想象力的孩子,长大后比较少内疚感,做事情更有主见,行为有开拓性,人生格局也比较宽广。

相反,那种被父母讥笑(“这个是什么玩意儿!”“傻子才这么做呢!”)的孩子,但凡在坚持自己意愿的时候,总容易产生内疚感,从而变得被动、退缩,更情愿为他人而活着,而不是活出自己的生命!

内疚的好处

任何一种情绪,都是好坏参半的,严格来说,没有所谓积极情绪和消极情绪之分,只是情绪能量而已,所有的情绪其实都一直在流动和转化之中……

内疚,其实是超我的表现,也就是一种道德层面的认知(“我做错了”、“我做了不应该的事情”)以及伴随的情绪(“后悔、难过、自责”)。

拥有内疚,说明我们具有一定的自我反省能力,对自己的想法和行为有一定约束,不会恶意伤害他人和破坏社会。

健康的内疚感是心灵的“报警器”,是人类“良心”情绪的内核,会提醒人们照顾他人的利益和感受,调整人际关系,有利于个体适应社会生活;内疚情绪若管理得好,会帮助我们不断完善自己的言行,更好地经营各种社会关系,从而收获较高的幸福感。

内疚模式的悲剧:自我攻击

然而,内疚感太少或太多都是不健康的,特别是过多的内疚就像是一剂心灵的“毒药”,会使人长期生活在压力、紧张和痛苦中,这样不利于身心健康。

生活中总有一些人,特别容易内疚,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,总感到羞愧不安,总感到也许自己再做得好一些就不会这样了……这样的内疚模式,其实是一种自我攻击,这份攻击有时是自找的,有时是别人引发的,又或者是两者共存的。

在内疚的“自我攻击”的背后,其实隐含了两个真相:

1较低的自我认知,自我认知的高低太容易受到外界事物的影响;

2心理边界混乱,对谁都要负责,独独对自己不够负责。

内疚:摇摆的自我认识

情绪没有对错,只是若过分执着于某种情绪,抓住它不放,才会让它久久在你身上停留,从而形成某种妨碍你幸福的模式,比如“内疚模式”。

我能对别人说不吗?

我一定要所有人都对我感到很满意吗?

我允许别人对我失望吗?

如果有人讨厌我,对我失望,我是否会讨厌自己,对自己失望呢?

我一定要什么都做好,做得完美吗?

我允许有瑕疵吗?能够允许不够好吗?

……

问问自己这些话,你的答案都是什么呢?容易陷入“内疚模式”的人,往往都伴随较低的自尊感和自我认识,对谁都要担负责任,却唯独没有好好照顾自己。他们没有一个稳定的自我认知,所有关于我好、我不好的观念,都是建立在外在评价基础上,尤其是亲近的父母、朋友、同事,一旦没有满足他们的需要,就会觉得自己不好,会自责、内疚。

内疚:无边界的责任感

关于内疚,其实有一个核心概念就是:责任。究竟,我该对谁负责呢?

对于有内疚模式的人而言,他觉得自己需要对很多人和事负责任,但是没有轻重缓急的次序性。然而,对于一个性格成熟且有担当的人而言,他同样会勇于对很多人和事负责任,但在他心中,各种责任是有较清楚的秩序感的:一个同心圆,最里面的是最重要的,从内往外依次是:

1对自己负责;

2对孩子、配偶、父母负责;

3对朋友、同事、邻居负责;

……

对于陷“内疚模式”的人而言,可能这几个维度都在一个平面,像一锅粥般混在一起了,也许对于圣人们而言,这才是一种最高境界,但若凡人这么做,只会先把自己损耗殆尽。

如何从“内疚模式”中解脱出来

1保持自我界限“和我有什么关系啊?

”在心中时常响起这句话。

a责任分担有比例、主次之分

这句话可以很平和地说:“和我有什么关系呢?”这意味着:探索这件事情,究竟自己该担负几分的责任?

比如,你的孩子摔倒了,身为母亲你内疚不已,冷静一下,平复情绪,问问自己:“和我有什么关系啊?”“是因为孩子穿得太多,鞋子买得太滑,还是……孩子该为自己的摔倒学会看清路面,慢慢走,或懂得摔倒也是人生行走的一种常态。”

不必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,看清楚责任的比例和主次。有时候,少自己担责任,才有助于他人(孩子、配偶、父母、同事)的成长。

b树立心理边界,防止自己被过分干预

这句话可以很强势地说:“和我有什么关系啊!”这意味着:划清某件事与自己的关系,保持住自我界限,不要被过分干扰和影响。

比如婆婆会反复唠叨你没有管好自己的老公,才让他老夜不归宿,这种时候不妨强势地说:“和我有什么关系啊?!”不是因为你是某人的老婆,所以要为他所有的言行都负责,婚后两个人还是各负各责的独立个体,不能因为一段婚姻就强行捆绑在一起。当婚后,发现那些事情只会让自己更难受,首先考虑双方深入沟通、不断调整、勇于磨合,又或者,放开彼此—他自由了,你也自由了。

婚姻,还是为了让双方都成长为更成熟、更幸福的个体,而非折磨彼此。

2练习说“不”

这也许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崇尚“老好人”的国度而言,多数国人都要上的一节课:练习说“不”。a守护自己的心

世面上有太多书籍都在帮助你学会说“不”,但道理懂了,做起来还是觉得好难。其实这个“不”字,首先是把一些攻击性给推开,那些“内疚感”往往都是经由自己允许才会戳你的心的,所以过分内疚的你,首先请把这道心门看好,别轻易去伤害自己,只要你不允许,没有什么人和事,可以攻击到你,会来伤你的心。

b别勉为其难

我们勉强自己做某事,结果往往又不落好。如果可以,在那件事情最初的时候,就谨慎一些,慢一点答应,请说:“我现在不确定啊……”“可能会有些难的,我再想想……”而非简单的“好的啊!”“没事!”“行!”

3建立稳定的自我认识,不依赖于外在人和事

有人夸你你就很开心,有人骂你你就伤心;考试过了就觉得自己很棒,考试没过就很受挫……其实你还是你,不因为别人的喜欢或讨厌,不因为某事的成或败,就变成更好的你,或更差的你。

稳定的自我认识,会让你对自己了解得更清楚,长处是什么,短处是什么,从而更欣赏自己的长处,也会对自己的短处变得更接纳。这样的自己,也会更自信:会对自己说“行”,对外界说“不”。

具体操作:拿一张白纸,在左侧写短处,右侧写长处,要求:右侧要远远多于左侧,善于发现自己的长处,才有更大的能量去呵护内心、隔离损害自我的外在事物。

4“自己对自己负责”高于一切

某著名的日本明星曾说过这么一句话:我讨厌照顾自己以外的人。

乍一看,绝对是和我们内心根深蒂固的观念所不容的,这不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嘛!但若细细思量,才发现:如果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,大家不就都相安无事了嘛!

做心理咨询十年之久,越发觉得这句话很有深意:自己对自己负责。

对女性而言,自己宠爱自己,把自己照顾好,不委屈自己,衣食住行都呵护自己,自己是女王,也是公主;

对男性而言,自己相信自己,看清自己的价值,不打压自己,比让自己太疲倦太辛苦,做好工作和生活的平衡,自己是英雄,也是孩子。

陈奕迅有首歌叫《内疚》,歌词里有那么一句:“蚕食而尽,掏空左右;每当我回头,内疚是刽子手,砍掉我回忆中的所有。”我只想说:内疚这把心头刀,操刀者是自己,力度、频率都由自己把持。

如果适度内疚可以让我们变得更好,也让你与周遭的关系变得更好,内疚是一个净化心灵的武器;

如果内疚让你更痛苦、难以自拔,请放下这把心头刀,有什么比伤害自己更让人内疚的呢!

最后补充一点,如果真的觉得有自己做得不对的地方,当你内疚的时候,比较有建设性的方式就是:说出来。真诚地向他(她)表达你的歉意,并采取适当的方式来补偿。态度真诚即可,不必太强烈。(撰文:闻锦玉

 

闻锦玉

●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硕士,西交利物浦大学心理咨询师

●八年多的个案、团体咨询经验,翻译多本心理学专业书:《投射性认同与内摄性认同》《性治疗—客体关系的观点》

●咨询领域:婚姻情感、家庭关系、焦虑症

●咨询寄语:“心自有其所在,天堂与地狱,一念之间。”

●微信公众号:闻老师心理工作室。

来源:《中国女性》(《Women of China》中文海外版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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